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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被隔离要卫生巾的女人,请把月经憋回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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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被隔离要卫生巾的女人,请把月经憋回去

王耳朵先生 王耳朵先生 11天前 14:40



学到了。


2022年的开端,就被一个流了几十年经血的“女性”科普了几个关于月经的“烫知识”。


比如,月经是可以储存的。


“生理结构问题,除非你一直把通道撑开,否则血液都是储存到一定量忽然冒出来的。”


再比如,月经是可以控制的。


“没有卫生巾,隔一会儿去卫生间放一下血一样。”



这是这几天吵得沸沸扬扬的一个“女子因没有卫生巾哭诉”事件下的评论。


这哪里是科普啊?


这不过又是一出,男性试图让女性闭嘴的把戏,这次他还假装成了女性。


只是,他言之凿凿让女性闭嘴的话题是关于,月经。


2022年最大的笑话莫过于此了。


网络上:月经可以憋住。


现实中:如下。



真真是荒谬至极。


更荒谬的是,如此离大谱的发言,竟然还引来了不少人的跟帖和赞同。


西安作协主席吴克敬就下场评论:


矫情,小姐作派!

有些人,同样也是女人,却让人想要诟病了呢!



月经可以储存???


月经可以控制???


要卫生巾是矫情??


你看,2022年了,依然没有人比有些男人更懂月经。


01


试想一下这种情景:


在毫无预兆和准备的情况下,发现自己来了月经。


手头没有任何经期用品,量却越来越大。


女性应该都能懂这种绝望,所以微博有人说——


“就算是我最讨厌的女生,如果例假来了找我借卫生巾,我也会翻箱倒柜地为她去找。”



这是真的。


因为女性都深知这种情景下有多无助。


而就在前几天,这种情景真实发生了。


而且,是发生在西安一个被集中隔离在酒店的女性身上。


1月2日,是她隔离的第4天,也是她经期的第2天。


因为隔离得突然,且她从家走时并没到经期时间,因而手头没有任何经期用品。


强撑了一夜后,月经量大到已经没有办法置之不理了。


她只能想尽各种办法求助。


向隔离点的人求助,无果,隔离点的人建议她报警;


向12345求助,无果,12345说当前需要解决问题的人太多;


向110求助,无果,110让她跟隔离点的人联系;


继续向隔离点求助,无果,隔离点电话前一秒占线后一秒无人接听……



她还联系到了一起隔离的邻居,邻居可以借给她卫生巾,但没有人可以在中间帮忙转接。



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之后,一时冲动之下,她违规冲下了楼。


于是就有了我们都知道的那一幕——


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近乎崩溃地求助工作人员。


求工作人员帮忙采购一些应急;或者放她出去,让她去到家中取回一些备用的卫生巾。


话说到一半,她因为经痛不得不蹲下来。



但,按照防疫规定,这两种方案显然都是难以实施的。


因为,当时的官方没有提供采购、发放卫生巾等相关物品的申请渠道。


因为,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在超负荷工作,原本就繁重的任务,也已经难以应付。


事情依然没有得到解决。


直到后来多方协调之下,一个社区的女性非常艰难地找到了一个人,冒着感染的风险,才把卫生棉送进了集中隔离点。



需求解决了,但事件并没有就此告一段落。


后续是,因为这位女性的不理智的行为,现场的工作人员按照规定,也需要进行集中隔离。


因为一包卫生巾失控至这样的局面,当然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。


于是一时间,舆论滔天。


本以为,舆论的走向是:为什么!


为什么疫情到现在已经两年多了,卫生巾这样的女性生理期的必需品,每次都会成为话题,却依然没有被纳入防疫必需品中。


先是武汉。


女性医护人员在前线支援,但因为条件限制,碰上生理期,血和尿都混在一起!



再是通化。


超市关门女医护买不到卫生巾,外界募捐的卫生巾也送不进前线,因为女性经期用品不在防疫物资清单中,无法走绿色通道!



再是郑州。



再到如今,轮到了西安。


这难道不值得反思和检讨吗?


但令人迷惑的是,事情的走向截然相反。


不是反思,而是指责。


指责的矛头,对准的也不是相关防疫准备工作。


而是,这位因为没有卫生巾在经期无助哭诉求助的女性。


发言的荒谬程度,跟两年前如出一辙。


两年前他们说:


“人命都保不住了,还关心你裤裆的那点事。”



两年后他们说:


“一点点小事,搞得就像天塌了似的。精致利己主义在作祟。”


“典型的社会主义巨婴。”


“不知道的人以为下一秒就要饿死了呢,弄半天就是卫生巾没有,至于么。”


“她咋不让志愿者给她喂奶呢。”



有其他女性替她发言也被一并划为一类,转而上升到了整个女性群体。


“中国的女性太多被宠成巨婴了。”



巨婴、精致利己主义、小姐作派……


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要的不是卫生巾,而是有米其林三星的牛排香槟和贴身管家服务呢。


无数言论掺杂在一起,汇成了两个刺眼的大字:


矫情!


毕竟,他们看来,根据生理构造来讲,月经是可控的。


所以你说经期血流成河是矫情!你说需要卫生巾也是矫情!



在他们看来,卫生巾不用天天用,一个月十片左右,一包可以用一个月。


所以,你需要很多卫生巾更是矫情!



看到这些,不由得想起,彼时以为是常识,后来才知道,很多男性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月经是蓝色的。


因为电视节目中的卫生巾广告,都是蓝色的。



我竟分不清,这到底是傲慢还是无知。


傲慢地以为,只要跟我无关/跟我所在的群体无关的,就不值一提。


提及了,就是不顾全大局。


无知地觉得,虽然我不来月经,但我一定对月经了如指掌。


说了我不懂的地方,那就是你夸张/矫情/精致利己主义。


真是让人哑然失笑。


无意过多聊这类人的傲慢和无知。


我更想聊这类思维误区背后的根源——


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:月经被污名化久矣。


02


谈月经是矫情;需要卫生巾是巨婴、精致利己;呼吁把月经用品加入防疫必须品,是打拳。


污名它、忽视它、抹杀它……


总之,否认月经存在的正当性和合理性。


这一套污名月经的套路,我们可太熟悉了。


因为以往向来如此,只是话术不同。


特别是在性别极度不平等的国家和地区。


比如,印度。


月经这一正当的生理现象,被赋予了太多太多的负面含义。


它被认为是一种病和污秽的东西。



《圣经》中也有不少关于月经的描述:“女人行经,必污秽七天;凡摸她的,必不洁净到晚上。女人在污秽之中,凡她所躺的物件,都为不洁净,所坐的物件,也都不洁净;在女人的床上,或在她坐的物上,若有其他物件,一人摸了,也必不洁净到晚上。”


因而,在印度,经期的女性有一套严苛的标准要执行。


她们不能进入庙宇,因为会亵渎神灵;


不能向任何神祈祷,神不会听到经期女人的祷告。



不能靠近男人或牲畜;


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吃饭;


不能吃乳制品、蔬菜、肉类;


不允许洗澡(主要指不被允许清洁自己的生殖器官)。


如果要擦洗,她们必须要使用单独的水源,不然,就会被认为污染水源,引来祸乱。


甚至,不能走进家门。



就连上厕所也必须在野外进行。


严苛的要求,导致很多女性仅仅是更换月条就遇到了不少困难。


我必须跑到很远的地方去换,然后老是有男的在附近转,然后我就辍学了。



不能正常出行、不能正常受教育、不能正常工作……


那随之而来的呢?


毫不夸张地说,这将直接导致女性在公共领域的消失。


印度不是孤例,全世界皆是如此。


月经的污名化,直接导致的就是“月经羞耻”。


不能被提及。


民国作家曹聚仁曾在文中写过:


“月经,目可得见,口不可得言,笔更不可得而写,其势然也。”


人们为了不将“月经”两个字说出口,为之发明了各式各样的别名:


“那个”“姨妈”“倒霉”.......


有人统计,月经在世界各地共有5000多种别名。



也不能被看见。


每一个女孩的成长记忆当中,有太多试图将“月经”藏起来的时刻:


去小卖铺买卫生巾,总是要用黑色的袋子装起来;


有女同学借卫生巾时,总要把卫生巾夹在袖子里,偷偷传递出去。


在公共场合翻找卫生巾时,总要环顾四周,确保没人后再迅速塞进给口袋。


上厕所时,总要把用过的卫生巾团成一团,裹上拆下的包装丢在厕所的垃圾桶,还要再拽上几张卫生纸加以掩盖……



即便在我们一遍遍宣扬“月经只是每个女人都会经历的正常的生理现象”,为月经正名的今天。


月经似乎依然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存在。


电视剧《以家人之名》有这样一个情节:


女儿李尖尖第一次月经初潮,兴奋地和爸爸、两个哥哥宣布这个好消息,希望得到他们的恭喜。



结果呢?


在场的人,全都一脸尴尬。


爸爸甚至把她拉到角落里,小心叮嘱:“千万不能到外面去说啊。”



可,一些变化确实是发生了的。


在以往,我们简直无法想象,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会在诸多男性在的场合,将“月经”广而告之。


但《以家人之名》里就有了这样的情节。


在以往,我们也从未见过一个女性可以面对镜头大方表示自己正在生理期。


但里约奥运会上,游泳运动员傅园慧做到了。



在以往,我们不敢想象,会有如此多的关于卫生巾的讨论。


但今天的女性做到了。


有公益组织专门为贫困地区的女童捐助卫生巾,并开展生理知识的讲座;


甚至,直到2020年2月还不被允许出现在报道中、标题中、海报中出现的“月经”二字。



如今,也已经更大范围地进入了公众的视野。


人们开始看见“月经”、讨论“月经”、正视“月经”……



变化并不只是在表面。


还在细微之处、具体的人之间。


去年,有高校大学生在校园内自主发起卫生巾互助盒行动。



前几天,在某社交平台也有一则暖心的帖子。


一个刚来月经不久的初中女生,因为经血多,总是弄脏被子,而被妈妈责骂。



她无奈悄悄发帖子求助,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防侧漏。


帖子一经发出,得到了上千条女性的暖心回复。


底下被赞了最多次的一条评论是:


“给我地址,我网上买十包安心裤寄给你。”



当然,这种进步,不是说“月经羞耻”就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。


但女性已经开始谈论月经,而不是隐藏。


或许还未到达终点,但观念已经发生了改变。


就像亚当和夏娃一旦吃了知识的苹果,他们就再也回不到无知的状态一样。


这是不可逆的。


03


一切并不总是顺畅的。


虽然观念不会回到盒子里,虽然娜拉醒来就不会再轻易睡去。


但仍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,试图将女人推回原点。


将女性推回原点的方式,也是简单粗暴的。


先是,让她不敢说。


女性总是被教导要忍耐、隐忍、识大体。


所以,经期的隐秘的痛苦不能说。


即便一线女医护经期血和尿混在一起,即便郑州暴雨时经期女性长达几个小时被泡在肮脏的洪水里。


说了就是,人命当前,怎么就你矫情。


生育的残酷真相也不能说。


即便这是一代代女性都为此经历了从生理到心理上无法言说的折磨。


说了就是,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,怎么就你矫情。


“中华5000年,试问有几个女人不生娃。”



她要是敢说了呢?


那就抹杀她声音的正当性。


这次“女性因无卫生巾哭诉”事件便是如此,但看看她得到的这一系列负面的评价:


矫情、巨婴、精致利己主义。


她只不过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,发出了自己的声音,说出了自己正当的需求。


结果便是,总有人跳出来否定她。


一如《爱说教的男人》写的那般——


“这个地球上,一定有数10亿的女性被告知,她们不是她们自己生活的可靠见证人,真理现在和过去从未站在她们这一边。”


你说你血流成河?你无法控制月经?你撒谎。


2012年8月,美国众议院议员托德·阿金曾发表关于一个堕胎的荒谬的声明:


“如果女性真的被强奸,那女性身体自有其办法关闭一整套功能(阻止怀孕)。”


所以你说你被强奸怀孕了?你撒谎。


你看,当她发出自己的声音,总是被告知——


“要么在做梦,要么太糊涂,要么在设局下套、阴谋陷害,要么撒谎成性,要么是以上全部。”


说话的空间、被听见的空间、被尊重的空间、作为完整和自由的人的空间……


都不在女性这里。


仿佛女性只是一个没有个体感受和智慧的空壳,需要男性用他们的智慧和知识填满。


但丽贝卡·索尔尼特说得好:


“智慧并不长在你的裆部。”



当然,写这些,并不是想借讨论月经,再一次指责男性。


恰恰相反,我倒觉得这也是一个契机。


这是一个让我们看到一切还没有做到更好的契机。


我们以为关于月经的科普已经到位了,我们以为关于月经的讨论已经够多了。


但不是的,一切还远远不够。


这也是一个邀请男性入场的契机。


或许有人要说,女性的观点往前走不就够了吗?


但这次的事件也告诉我们,不是的。


拒绝向男性科普月经,只会被男性反向伪科普。


男性始终游离在场外,只会让进步更加艰难和缓慢。


我当然知道,让男性完全理解月经、理解生育,甚至理解女性,是非常不容易的。


转换视角很难、共情很难、平等的对话很难。


因为人就是局限性的。


但这局限并非坚不可破的。


电影《印度合伙人》,就是根据印度草根企业家Muruganantham真实事迹根据真实事迹改编的。


在2012年,印度仍有80%以上的女性在生理期无法使用卫生用品。


Muruganantham坚持多年,最终发明了低成本卫生巾生产机器,并开放专利,由此带来了印度对于女性经期卫生观念的变革。



你看,即便在性别更为不平等的印度,也有男性做到。


这就是可能性。


坐在同一个桌子上,开展平等的对话的可能性。


当然,一切注定是漫长的、缓慢的。


也可能有后退、失败、继续、从头再来、迷失、矛盾、摸索……


但跳出来盒子,就会发现——


在矛盾中也是向上的,在摸索中也是前进的。


“你的5000年,早就到头了。”
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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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条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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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印象用户525309

    印象用户525309

    10天前 05:11

    人性人道都到哪里去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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